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頹廢典麗 歿世代俄國之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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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三(二)Третий сын/普拉棟諾夫 А. Платонов

孩子們回來後,老頭子為了找個神父,就花了好大的功夫。終於在傍晚十分帶回一個人來——也是個老頭兒,衣著普通,一身便服,由於食素而面色紅潤,一雙靈活的眼睛,其間閃爍著某種微妙意涵的神情。他的大腿部掛著軍隊指揮員用的皮包,裡面裝著神職人員的用品:祭香、細燭、聖經、長巾,以及長鏈手提小香爐。 他在靈柩四周迅速擺好蠟燭,點燃,吹亮香爐裡的祭香,沒通知一聲,就邊走邊念起經文來。待在房間裡的兒子們都站了起來,覺得不自在且難為情。他們不動,一個挨一個地立在靈柩前,垂下眼皮。在他們面前,那個倉促地、幾乎嘲諷地咕噥著經文的老頭,用小小地、體諒的眼神,不時地瞥一眼過世的老太婆留下的後代近衛軍。他有些怕他們,有些敬佩他們,看來,他不反對和他們交流,甚至表現出建設社會主義的熱情。可是兒子們沉默著,連老太婆的丈夫在內,沒有人畫十字,-這是一支守靈的軍隊,而不是在參加祭禱儀式。 草草結束了祭禱,神父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,然後吹滅靈柩旁燃著的蠟燭,把自己的全部東西都放回指揮員皮包裡。孩子們的父親往他手裡塞錢,他片刻沒有停留,穿過看都不看它一眼的六個男子組成的隊伍,怯弱地消失在門外。 其實,他也許很願意留在這棟房子裡參加喪宴,聊一聊戰爭和革命的前景,與新世界代表們的會面,也許能使他得到長期的慰藉;這新世界,他的內心是讚美的,但就是無法融進去;他曾在孤獨中幻想著,有那麼一天他要一舉完成英雄般的功績,以闖進美好的未來,打入新世代的圈子裡,-為此他甚至陳情當地機場,要求帶他飛行到最高空,把他空投下來,他要使用不帶氧氣面罩的降落傘-可是沒有給他回音。 晚上,父親在第二間房間裡鋪了六張床,把小孫女安置身旁的大床上,那去世的老太婆睡了四十年的地方。這張床就在停放靈柩的大屋子裡,兒子們則到另一間去。父親站在門口,等孩子們脫去衣服躺下,然後輕輕掩上門,關掉各處的燈,到小孫女旁躺下。小孫女已經睡了,一個人躺在大床上,用被子蒙著頭。 在夜色中,老人在孫女跟前站了一會兒;街上的積雪集起微弱的、稀疏的夜光,從窗子投進漆黑的屋裡。老人走近敞開的靈柩前,吻了吻妻子的手、額頭和嘴唇,對她說「歇會兒吧」。他小心翼翼地在孫女身旁躺下,閉上眼睛,以便能讓心中忘卻一切。他打了一會兒盹,又突然醒來。從兒子們睡的那間屋子門底下,洩出一道光來-那邊的燈又打開了,且從那兒傳來笑聲和吵鬧的談話聲。 小女孩開始因為吵鬧聲而翻來覆去,也許,她也沒有睡著,只是不敢從被窩裡露出頭來——她怕黑夜,及死去的老太婆。 老大興致勃勃地,自信欣喜地談著空心金屬螺旋槳,他的聲音厚實有力,讓人感覺到他那健康的、保養得當的牙齒及深紅深紅的喉嚨。當海員的兩哥們述說著異國港口的奇遇,接著哈哈大笑起來,說是父親現在還給他們蓋小時候及少年時期蓋的舊被子。這些被子的兩頭都縫著白色粗平紋布條,寫著「頭」、「腳」的字樣,以免鋪被子時弄顛倒,把髒兮兮的、有臭腳味的那邊蓋在頭上。 後來一個當海員和演員的較量起來,開始在地板滾作一團,像小時後他們住在一起時那樣。小兒子故意挑動他們,發誓他只用左手就能接住他兩個。看來,兄弟幾個感情還不錯,見了面很高興。他們已經多年沒有碰面了,將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再聚一起。 也許,只有在父親的喪禮吧? 吵鬧了一番,兩兄弟掀翻了一把椅子,靜了片刻,看來,可能是想起已故的母親,什麼也聽不見了,就又繼續搞了一陣子。不久,老大便請演員輕聲唱首什麼歌:他肯定知道些好聽莫斯科歌曲。可是演員說,他不知道該從何啟口,唱不出半句詞來。「這樣吧,用什麼東西把給我蓋上吧。」——莫斯科演員請求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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